一切都应该从最根本出发。想清楚钱从哪里来、风险在哪里、自己能等多久, 再决定是否值得承担这笔风险。
01 · 我们真正想守住的原则
我们是一家单一家族办公室,只管理家族自有资本。对我们来说,投资方法的可信度不来自复杂术语, 而来自一套能被反复检验、能被执行、也能在错了之后被修正的思考方式。
这套方法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技巧。我们更在意的是几件朴素但难以长期坚持的事: 先追问收益的来源,再判断风险的性质;先写清楚反方和失效条件,再下结论; 在能确定的地方保持精确,在无法精确的未来面前保持诚实;最后,用时间、分散和纪律, 尽量让家族资本不落后于世界真实财富增长的步伐。
标签不是理由
“股票高风险高回报”“黄金抗通胀”“国债无风险”都只是结论。我们必须知道结论背后的机制。
承认还没想透
看不懂就少持有,甚至不持有。能力圈不是用来自我安慰的词,而是实际仓位的边界。
真正风险不是波动
价格波动常常只是表象。真正要防的是永久损失,以及长期落后于社会财富增长。
规则先于情绪
研究时尽量穷尽问题,执行时尽量减少裁量。规则在买入前定好,而不是下跌后临场发明。
02 · 从最根本出发
每一类资产进入我们的视野时,第一组问题永远相同:这类资产的收益最终从哪里来? 我们真正押注的是什么?谁承担了风险,谁创造了价值,为什么投资人可以合理地分到其中一部分? 如果这些问题答不清楚,任何历史收益、市场共识或漂亮叙事,都不足以成为投入资本的理由。
股权:押注社会进步,也押注进步仍由公司承载
以股权为例。我们把公开股票和私募股权看作同一类资产:公司的所有权。 公司本身不是神秘的金融工具,它只是现代社会组织资本、人才、技术和风险的一种制度安排。 股权的长期收益,来自社会真的在进步,也来自社会继续选择“可投资的公司”作为承载进步的主要形式。 所以,持有股权并不是单纯押注某个市场长期上涨,而是在押注人类社会会持续向前, 且投资人仍然能通过公司这种结构分享一部分成果。
股权的终极风险不是价格下跌,而是未来的进步主要由不可投资的载体承接: 国有部门、政府本身、纯员工持股结构,或某种由 AI 赋能的超级个体。 如果进步还在发生,但资本无法参与,投资人就分不到进步的成果。
房地产与债券:不能把过去经验当成永恒规律
房地产也是类似的例子。过去几十年,它让很多家庭积累了财富,于是“买房增值”很容易被误认为规律。 但回到根本,房价最终仍然受供给、需求、收入、融资条件和人口结构约束。 当价格已经高到越来越多人负担不起,而人口增速又在放缓时,我们就不能继续用过去的涨幅来推演未来。
对主权债券,我们的态度更谨慎。很多人说本币主权债“无风险”,因为国家可以发行货币, 名义上不一定违约。但这只说明风险不一定以违约形式出现,并不说明没有风险。 我们目前的理解是,本币债的风险往往从“还不还得上”转移到“还回来的钱还值不值钱”: 通胀、汇率、实际利率和未来财政能力,都会影响它的真实价值。借债本质上是在预支未来资源, 买入长期主权债,也是在对未来实际利率和通胀路径作判断。这里仍有很多问题需要继续想清楚。
因此,大宗商品、房地产、长期主权债等资产,如果我们暂时还没有追到足够底层, 就宁愿诚实地标成“仍在建立认知”。承认边界并不丢人;假装没有边界才危险。
03 · 研究怎样形成判断
研究不是收集观点,也不是把一堆数据堆成结论。研究的目标,是把一个判断变成一条可以复盘的推理链。
- 关键问题
- 证据与来源
- 推理链条
- 反例与失效条件
我们要求每个重要判断都写清楚:核心问题是什么,哪些证据支持它,推理链条如何成立, 最强的反方观点是什么,以及什么情况会证明我们错了。最后一项尤其重要。 如果一个观点没有失效条件,它就很容易变成信念;而投资里最危险的,往往不是一开始看错, 而是看错之后仍然找理由把自己留在原地。
举一个我们认真做过的例子:研究一家 AI 算力龙头时,真正的问题不是“这是不是一家好公司”, 而是“AI 算力需求能不能持续地、复利式地增长”。最强的反方也不是“股价会不会跌”, 而是“如果推理需求商品化,或者迁移到专用芯片,这一层的高溢价会不会消失”。 因此,它的失效条件就应当围绕需求曲线、竞争结构和价值捕获能力,而不是围绕短期股价。
当可信来源彼此矛盾时,我们不急着选边站。研究报告、管理层、媒体、专家、历史数据, 都只是输入,不是答案。如果是观点冲突,就回到底层机制,判断哪一种解释更符合事实; 如果是数据冲突,就继续找更多来源、比较口径和权重;如果仍然无法调和,就放弃这组数据。 为了让结论看起来完整而硬凑数据,是一种很隐蔽的自欺。
04 · 避免伪精确
我们对“看起来很精确”的东西保持警惕。很多估值模型会给出小数点后一位甚至两位的目标价, 但这些数字常常建立在一长串假设上:增长率、利润率、折现率、终值、退出倍数。 只要其中一个关键假设稍微偏离,最后的精确数字就会失去意义。
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反对模型。模型的价值,是帮助我们暴露假设、比较情景、理解变量之间的关系; 它不应该被用来制造一种“未来已经被算出来”的错觉。我们宁愿大致正确,也不愿在错误假设上精确到小数点。
CPI 是常见的伪精确例子。它是一篮子人为设定的消费品,不等于任何一个家庭真实面对的生活成本, 也没有把资产价格扩张纳入其中。把它当成唯一财富基准,可能得到一个很精确但失真的答案。
该精确的地方,我们必须精确:费用、税、流动性限制、法律条款、赎回机制、仓位上限和执行规则。 这些东西能被确认,也会真实影响结果。相反,对未来收益、宏观变量和市场时点,我们必须承认不确定性。 这里的专业不是给一个自信数字,而是知道哪些东西能算,哪些东西只能用区间、情景和安全边际来处理。
05 · 风险与基准
我们不把风险定义为波动。波动会让人不舒服,但不一定造成永久伤害;真正危险的是逻辑坏了还不承认, 或者名义上保住本金,却长期落后于世界财富增长。
永久性本金损失
资产的底层逻辑被破坏后,价格是否已经跌很多并不是重点;重点是继续持有是否还有理由。
长期落后于世界
只保住名义本金不够。税后、费后、提款后,资本仍需要跟上社会财富增长的真实速度。
波动需要被重新分类
逻辑仍在,回撤可能只是价格噪音;逻辑不在,小幅亏损也可能是永久损失的开始。
因此,我们判断“暂时回撤”还是“永久损失”,不看价格跌了多少,而看当初买入时的理由是否仍然成立。 如果逻辑还在,大幅下跌也可以承受;如果逻辑被破坏,不管账面是赚是亏,都应该调整。 关键在于,这套规则必须在买入前写清楚。市场真正下跌时,人的情绪并不可靠。
我们的基准也不是某个漂亮的绝对收益数字。对家族资本而言,更真实的问题是: 家族在社会财富分布中的相对位置,长期是否能维持住,而不是在名义数字增长中悄悄滑落。 这需要扣除税费、成本和必要支出之后,仍然尽量跟上社会整体财富增长的速度。 因为不同家庭的财富由股票、房产、企业和其他资产共同构成,我们会观察主要资产类别的长期增速, 拼出一个大致区间,并努力让组合处在这个区间的上沿附近。
这也解释了我们对回报的态度:我们不追求看起来惊人的收益,也不把“跑赢所有人”作为目标。 我们想要的是稳稳地略高于市场一点点,足以覆盖税费和摩擦成本,尽量不落后于世界。
06 · 面对不确定性:时间与分散
我们对短期没有信心,也不假装有。短期市场受情绪、流动性、叙事和仓位影响太大, 很少有人能持续预测。我们的 conviction 只放在两类事情上: 一类资产的长期逻辑是否成立,以及世界经济里那些足够大、足够慢、也足够难逆转的趋势。
对已经想清楚的长期逻辑,我们不试图猜最低点,而是用分批进入把时点风险摊到时间里。 但分批不是随意拖延。规则一旦定下,就必须像机器一样执行:哪一天、什么条件、多少比例, 事前写清楚,事中不随情绪改变。这样做不保证买在低点,但能减少最昂贵的错误: 在恐惧中放弃原本正确的长期判断,或在兴奋中把纪律临时改写。
把时点问题交给时间
长期逻辑足够清楚时,不靠一次预测决定全部结果,而是让成本分布在多个时点。
用分散避免错过世界
我们不敢确信某个标的或赛道一定赢,所以组合必须保留参与未知增长的机会。
分散也必须有观点
健康的分散不是买一切,而是在真正理解的地方适度集中,在未知处承认未知。
分散有两个原因。第一,我们不知道未来真正的赢家会在哪里,过度押注单一标的可能让我们错过世界。 第二,我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极端高回报,而是长期略高于市场、不落后于社会财富增长。 但分散也有上限。越了解一件事,就越可以适度集中;为了分散而买入一堆解释不清的东西, 不是风险控制,而是把判断责任交给形式上的多元化。如果一个组合里完全看不出自己的观点, 那更接近变相指数化,而不是主动判断。
07 · “略高于市场的一点点”从哪里来
我们不把这一点点归因于聪明、信息优势或神秘渠道。更诚实的说法是: 它来自愿意为了长期判断,承担别人不愿意长期承担的不适。
第一,是对慢变量的持续暴露。人口老龄化、世界多极化、AI、清洁能源和产业重构, 这些趋势并不隐秘,很多人都看得到。难处在于,它们推进得慢,短期又经常被市场热点盖住。 我们愿意在它们不热闹时,持续、克制地把组合往这些方向倾斜,而不是等到所有人都在讨论时才追上去。
第二,是同时理解公开市场和私募市场的作用。我们不认为私募天然更高级,也不认为流动性低就等于收益高。 但一个完整的长期风险暴露,往往需要同时看见公开市场和非公开市场。 未来的增长可能发生在上市公司,也可能在上市前、在并购中、在更早期的商业结构里。 家族资本的长期期限,让我们可以承担部分低流动性和长锁定期,但前提仍然是价格、条款和底层逻辑都说得通。
第三,是行为纪律。很多投资错误并不是因为人不知道原则,而是因为原则在压力下没有被执行。 我们希望研究阶段尽量充分,提前写下反方、失效条件和执行规则;真正执行时,减少临场解释, 不让恐惧、兴奋、后悔或从众心理改变规则。这种纪律不会让结果每天都好看, 但它可能是长期下来最稳定的一点优势。
如果家族资本相比机构有什么可靠优势,可能只有耐心。很多长期机会机构也看得到, 但一年或两年的业绩压力让它们很难等待。我们可以用十年以上的尺度思考, 提前坐到长期趋势的位置上,然后安静地等。
08 · 我们的纪律
清楚自己不做什么,和清楚自己做什么同样重要。边界越清楚,市场热闹时越不容易被带走。
杠杆本身不一定错误,但会放大信念和错误;这不符合家族当前的风险偏好。
热点何时出现、持续多久、涨到哪里、何时退潮,我们没有能力持续比市场预测得更好。
如果说不清收益从哪里来、风险在哪里、为什么我们能分到钱,它就不该进入组合。
外部意见、专家判断和推荐都只是输入。最终决定必须由我们自己的推理链条支撑。
我们会错,所以必须给认错留好路径。一个观点是真的坏了,还是只是暂时下跌, 不由账面盈亏决定,而由底层逻辑是否仍然成立决定。逻辑还在,就承受波动; 逻辑不在了,就承认看错,立刻调整。无论当时是赚是亏,都不能让固执和情绪替代判断。
09 · 声明
本页为 Interesting Investment Pty Ltd 的家族研究记录与一般信息,描述的是我们自己的思考方式, 不构成投资建议、金融产品建议、要约或招揽。我们是单一家族办公室,只管理家族自有资本, 不对外提供任何金融服务,也不接受外部资金。